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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工原创 | 我的延长 (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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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完生/文


01采气树


旷野的盆栽植物

葱郁、多彩

伸展的钢铁筋骨

拔出地气,拨向远方

荒原的灯盏

照亮来路也照亮去路

那些在风雨中行走的人

手中握着的冰冷铁器

渐渐有了温度

它还有许多孩子在暗处

向着封地输送光和热

那是一个哈气,还是一枚亲吻

守在突兀的故乡

流量、压力、温度

被操控者设定为标准数值

仿佛透析中的老母亲

安静地数着过往的日子

却不能准确掐算未来的时光

只要站立在地面

树,不长枝叶也是一种成长

她的身下

有万般的水在流淌


02输气管道


隐在地下的路径

被界桩拉成直线

我看着你

目光从山川河流上掠过

那些计算过的海拔

高高低低地开出一路野花

那些加压过的路途

平平仄仄地碾压着日月

这是多少迷茫与清晰的轨道

日行、夜行都在回家的路上

这是多少汗水与疲倦的行囊

轻装、重装都是出发的负荷

无声的奔跑,流动的火焰

隐匿的位移,酝酿的诗篇

都有压力和温度

我一触摸

就感觉大地的心跳在加剧

风吹的万物在发育


03巡线工


把卷尺写成直尺的人在走

把单程写成往返的人在走

在路上

路看不见自己曾经的模样

他的迷惑从早到晚

他的丈量从春到冬

一直在燕雀飞翔的轨道

围着风的刻度在转

是怎样的风在吹

暗流涌动的大地上谁能守着路

把往与返折叠为一线

越来越模糊的脚印的上方

花期已不再现

顺着影子的方向

阳光的针芒从西到东扎满身体

没有舞者的聚光台前

没有听众的演出现场

一个人敲着大地

一个人撑着空间

绕过山,绕过水的巡线工

走在路上,走在径上

走在路径的方与圆的盘道

有暮鼓晨钟

他不知在何处抚遍


04魏墙煤矿所见


长城下

魏墙的绿植高过头顶

古道边

大漠的空旷装入货车

这是初秋

阳光的热能倾覆到大地

藏在地下三百米的深处

碧水收纳蓝天的容颜

将云彩幻化为游鱼

我,我们顺着花径、亭台

把惊诧、赞叹挂在树梢

和麻雀、秋蝉分享午后的阴凉

在这里,有人说

原色只有一种:黑

这里的画面不用彩笔描绘

用标准、制度、文化作为底色

添加现代化、信息化复合的颜料

从地下搬来的一座远古的花园

用心的梦幻技术打印成了今天

四季都有色彩的煤矿

我们来如蜂蝶、走如沉香

刷了一遍三观

走了两遍煤场

我在天有明星、地有霓虹的夜晚

将自己黑魆魆的影子运到远方


05矿井口

惊恐与魅惑之路都有坎坷

光明与黑暗之门也会雷同

我承认

一个观光者的好奇与忐忑

只会成为风吹不皱的刹那

在矿井内外劳作的兄弟

怀揣着光亮的运移

推动着黑金的梦想

我承认

在这里我只关注镜像

进与出只是一种具体的象征

我努力做各种表情

让端庄掩盖畏缩和怯懦

让镇静摁住惶恐和矫饰

在矿井口

看见夜与昼之间有门相通

一条不宽不窄的道

就是人间的两头

两面都是光照明媚

两面都有阴影

穿梭、坚守、停滞、远走

都不知道身前之口还是身后之口

在哪里一动不动

看着风雨中人丁往复


06工作面


暗处有灯便是人间

明处无人便是心事

站在密集的液压柱下

头顶的九万吨土石

就是固化的高天流云

被切割的煤层是豆花吧

看起来那么鲜嫩

碎煤仓内的裂帛声

一定是勺子碰到了碗沿

在搅动这一刻时光

融入今天的十二时辰

其实这里是一间储煤的大仓

工作面一开便四壁空空

其实这里也是铁器撬开的巨口

把里面的黑抽稀便重新合拢

黑色的诱惑在追赶着诱惑

一如机身隆隆

在加剧着时光的轮转

面对的工作面

一堵又一堵墙体在崩裂

它们是在唱着歌吗

这家夜店我没有消费物品

吸了一些薄薄的粉尘

刻在肺的里层

怕离开这里记忆会自动复位

怕多年后的自然沉降

扶不起这一段过往

毕竟我是轨道上活过、走过的

在地下深入十一公里

见识过仰不见天、俯不见地的场景

我是深藏光明之源的人

以后在人群中行走

喘气也要有急有缓、有条不紊


(图片来源:李华栋 王军 马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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